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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看旧片

最近在看两部上世纪的老片,一部是1983版的《射雕英雄传》,另一部是1995年的《无悔追踪》,画质都是高糊,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讲,怕是不堪入目的。但老年人爱怀旧,也容易看不惯新玩意,对现在霸屏的那些古装玄幻欣赏无能。景致和人都太美了,美到不像话。也不止是古装,时装也不行。最近热度很高的《主角》我也看不下去。按道理,这剧应该很适配我,讲西北、讲秦腔的你想,可是我每次碰巧遇上了,看几眼就觉得不对味,怎么都说普通话呢?怎么这戏配音就随便找了个录音呢?太熟了,太容易看出破绽来,因而难以入戏。 看不惯的东西太多,也会扪心自问,是不是真是我的问题? 和朋友一起看的《捕风追影》,直摇头。这故事如果发生在香港,为什么香港演员要拐拗口的港普?如果张子枫演的是个香港警察,为什么她的普通话会讲这么标准?如果她演的是个大陆人,那香港会招大陆人当警察吗?我去过香港,我知道普通话在香港的地位,因而完全无法相信这个故事。我跟朋友说,他觉得这都是吹毛求疵。显然,大部分看电影的大陆观众也觉得这些无关紧要,因为在电影业这样萧条的时代,它在大陆卖了十几亿。 《主角》在我看来,还只是用心于否或者演员专业度的问题。《捕风追影》在我眼里就更有一层政治色彩,我还没忘记香港人当年怎样走上街头,为的就是不讲这样标准的国语。虽然,也许,以结果论的话,是失败了。再过十年,香港人的普通话的标准度,没准要和四川人不相上下了。 看《射雕英雄传》是因为去年听了杨照老师的“读金庸”系列,他以台湾人的视角,解读出很多大陆人不大会有,有也不能说,想想也有罪的文本。给我最深刻印象的,是《笑傲江湖》和《鹿鼎记》。他从日月神教里解读出中国政治,从神龙教里看到文化大革命。《鹿鼎记》是唯一我没读过原著也没怎么看过剧集的金庸作品。不怪我吧?哪个正经年轻人会喜欢《鹿鼎记》呢?杨照老师说《鹿鼎记》反武侠,也许还受了《阿Q正传》的影响,更像晚清一部世情小说,被大大地低估了。于是我在咸鱼买了一套正盗版混杂的小说,读罢心想,当年不喜欢,是因为不懂事,现在不喜欢,可能是因为懂得多了。在读了金庸那些真正的武侠和晚清那些真正的世情小说以及真正的《阿Q正传》以后再读《鹿鼎记》,它就在各方面都像隔靴搔痒,就像你看完《无悔追踪》以后再看冯小刚的《抓特务》。 当下的中国人,生活在到处举报“行走的五十万”的氛围里,看见“抓间谍”三个字要么犯恶心,要么眼里精光大盛。前一种人...

阿嬷的平行宇宙

已经成为现象级电影的《给阿嬷的情书》,整部片子的气质很不新中国,国内部分很像民国,国外部分就真的东南亚。演员据说都是素人,长得也很东南亚。泰国那段里的角色,我甚至都以为是泰国人。很显然,是因为我对潮汕一带太陌生了,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平日里难得集体出现在大银幕上,以至于给我一种异域感。他又把背景设在泰国,这种感觉便做到了完美统一,这大概也是沉浸感的一部分。沉浸在泰国故事里,没空去想中国。等到眼泪流完了,出了电影院一咂摸,不对呀,那时候中国正在闹文化大革命呢,整个国家天翻地覆人仰马翻,傅雷服了毒,老舍跳了湖,叶哲泰被造反派活活打死,而潮汕,似乎还有点岁月静好。主创们完全没有想着要代入一点点真实的背景,暗示都没有。比如你那怕在遥远的背景音里给些听不清的大喇叭的聒噪都好,或者你拿怕在墙上挂个毛泽东像,因为你不是架空背景的类型片,你是在讲真实的历史。文革也不是发生在世界某个偏远角落里的偶然事件,它是那时每个中国人的日常。更何况,淑柔出身大户人家,又有海外关系,该是重点批斗对象。 这是很大的阉割和自我阉割,可惜大部分中国人不在乎。我想起秦婉在“反派影评”十年直播里说的,审查已经从外部被内化到了个人的日常 。每个人都在自我阉割,并渐渐习以为常。 前两天看斯皮尔伯格的《揭密日》,有段设定是朝鲜政变,俄罗斯出兵,完全没提中国。我不知道是中国特供删除了,还是美国人也把中国审查内化了。 有点无奈,吐槽一下。

照护(十)

五一假满,二姐和姐夫没有回去。 春种时节,门外成片的耕地虽然已荒芜多年,不必管它,但院内的角角落落,多少得种点蔬菜。 中间的“花园”里,有一株巨大的核桃树。树下的地翻挖了,杂草清理干净,撒上茄子和西红柿种子。南边墙角下从前是黄花菜,以前当季时每天要摘、蒸、晒干,存起来卖钱。黄花菜是和韭菜一样可以野蛮生长的植物,多年无人打理,回家时更加葱茏,只是,枝叶之间生满“幼蚶”。是比虱子还小的蚜虫,长着翅膀,但李三从未见它们飞,甚至几乎看不见动,只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以人类无法查觉的速度啃噬着植物的汁液。得靠农药,才能消灭这些害虫。父亲要是没生病的话,就算八十多岁你也挡不住他干活,便不可能有这些蚜虫的容身之处。大概吃腻了,李三家没人喜欢黄花菜。母亲以农民的本能,不习惯看到庄稼蔬菜长在那里被弃之不顾,有天摘了一大捧回来放案板上。她视力渐弱,看不到成堆的幼蚶。李三喊她来,指给她看。她叹口气,说那你扔了吧。去年临近冬天,大哥把那两行黄花菜挖掉了,在空地撒了菠菜籽,很快长了菠菜苗。那菠菜苗竟然挺过了漫长而严寒的冬季,春天到来,重新生发。 东边院墙下面,原来是父亲垒的鸡窝。一个城里人看起来再无一用的东西,农村人也能给它找到利用价值。李三的大哥继承了农村人的优良传统,看一眼就说,鸡窝可以拆了,土坯打碎压厕所,椽子烧柴,那块地有沉年鸡粪加持,种菜肯定长得好。大哥喜欢干活,但每次回来都形色匆匆。李三不喜欢,他喜欢闲着。李三脾气大,又天生反骨。大哥走前给他安排,把后院那十几二十平米的地种点玉米,李三说,我才不种。还是父亲丧事办完,大哥亲自动手挖地,点籽,李三帮忙浇了点水,终于种上了他心心念念的玉米。那点玉米,在秋天便成了老母亲的负累,她一个人掰玉米、蜕玉米、晒玉米、挖玉米杆,最后打了有半袋子玉米。冬天李三接她去城里过冬前,半袋子玉米还放在房檐下。李三说给了婶婶吧,母亲舍不得,要拿去打成玉米碜带去成都喝。李三说,买同样多的玉米碜子花不了十块钱。母亲说,那不一样么。第一次去,远远望见打碜子的机器前排了长龙,李三车都没停,调头就走,不顾母亲一迭声地喊。母亲念念不忘,于是第二次又去,依然排了很多人,李三依然调头要走,母亲依然不让。最终,她在那里耗了大半天时间,腰酸背疼但心满意足地带回了一小袋玉米碜子。李三后来在群里说,你们都别再张罗着种这种那,除非你们打算自己回来收。这是后话。前话是,鸡窝也是某次大哥回...

第二天:随波逐流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大国企。毕业时公司来学校,把所有出自同省的同学打了包。那时候好吧?虽说是第一届“并轨”的大学生,要自己找工作,不像以前,大学公费,毕业包分配,但经济上行的起点,“西部大开发”国策加持,加上高考志愿蒙对了专业,跟包分配也没什么两样。 一到公司,就被分配去了新成立的分公司,然后是新开工的工地。前两年,仍像是大学生活的延长线,一起的都是刚毕业的新人,工地条件虽艰苦,可大家也没经历过条件多好的生活,所以乐乐呵呵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两年过去,刚学得了些皮毛,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调回了总公司,美其名曰做管理工作。按讲,算是“高升”,又逃离荒郊野岭、风吹日晒、没有固定工作时间、一个月洗不到一次澡的工作环境,回来城市,坐起办公室,过起朝九晚五的“白领”生活。但机关工作,比起一线,空洞乏味得多。所谓的管理工作,常常是编造数据,以取得某项认证,或者应付上级检查。还有,就是审核各分公司、各项目报送的他们编造的数据,以及陪领导时不时地一去十几天的工地巡回检查。 那时候其实是盼着检查的,没有太多的KPI要完成,像是公费旅游。跟着领导和领导的领导有时还有领导的领导的领导,处处花团锦簇。混在领导背后,镜头扫过来自己仿佛也是个“上宾”。那时我的部门领导是女的,她待我不错,有时让我想起我去世的大姐。那时国企还有加班费,一天25块,她常常会让我多加一天两天的,也会有意安排我去大城市的培训、出差机会,也都没什么强度,可以顺便旅游,把票拿回来给她,她帮我们找领导签字报销。那时候真是的,出差还可以报销景点门票,啧啧。当然,那也是体制内的特权,并非人人可享。女领导盼我上进,见大领导下车自己拿茶杯自己拎包就朝我使眼色,我那时乖巧,心领神会,一个箭步上去便能从大领导手里抢将过来。酒场上,看领导端着酒杯面露难色,马上挺身而出,放着我来!天知道,我自己那时也可能早已五迷三道了。因为通常的检查结束,为表现领导慰问一线员工的殷切之意,吃饭时要应叫尽叫,往往好几桌人一起,每个人都要敬酒,一线员工向检查组的领导们敬酒,检查组的领导们当然更要向一线员工表达敬意。真正的领导,端一杯酒敬一桌,大家辛苦了,我这两天胃疼,喝不了多少,就用这一杯代表了哈。带着和蔼的笑容扫视一圈,小王,干得很不错,小李,加油噢。员工们于是点头哈腰,脸上堆笑,嘴里念念有词,感谢胡总来工地指导工作,您随意您随意。我这样的冒牌领导,可就真得...

第一天:审美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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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起那些最没用却被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东西,之于我,肯定是马拉松纪念奖牌无疑。它们成排挂在墙上和窗户栏杆上,落满了灰尘。墙上那个,是我跑步之初珍视每一块奖牌,专门买来一个架子展示用的。写到这里,转身数了数,那上面大大小小挂了有三十四块,以前更多,有几块送了人,有几块咸鱼卖了二手。架子用膨胀螺丝钉进墙里,内墙中空,膨胀螺丝不好吃力,负重渐增,有天,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左边的螺丝像腰椎间盘一样脱出,并未完全,但从此成了个病人。从那天起,我再没往上增加过重量,新来的,就挂在窗户栏杆上。 邻居也是跑者,她家的窗台上也挂了很多奖牌。我们两家窗户成直角之势,厨房更几乎挨着,锅铲之声相闻。刚搬来不久,有次在电梯相遇,她很热情地表达“天下跑者是一家”的亲近之意,说要一起跑步,还说看见我家有小孩,可以和她家的一起玩。我只好老实说小孩不是我的,是亲戚来看我父母。她说哦,仿佛热情被浇了冷水。她家六口人,除了两个小孩,似乎只有她热情外向,我们碰见会寒暄几句,而两位老人和她老公,见了只做不见。有一两次,我都摆好了姿势准备问好,对方突然低下头或者转过脸,便只好有些尴尬地收住。还有一次,我吃自热米饭,触发了天然气警报,气表跳闸,而我家气表上的红色旋钮又不翼而飞,只好敲了邻居家的门,想借她家的一用。她家老妈防备心甚重,生怕那东西取下来会对她家不利,让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等正在睡觉的女儿出来看过才答应。我在社交上是个怂人,后来甚至从他们家门前经过成了一种负担,于是常常特意早下或者晚下一层电梯,步行一层楼梯。今年初,邻居一家搬去了大房子住,她在微信上告诉我,呼,我松了一口气。新搬来的邻居一家五口,也是父母照顾小孩,大概都比较宅,很少会碰到。 说回马拉松奖牌,一周以前,我刚跑完兰州马拉松,又拿回来一块,很厚很重,金光闪闪。把它往栏杆上挂的时候,突然发现,连马拉松奖牌的颜色,都有非常明显的同质化倾向。从前的奖牌,底色更加多样,而近两三年的全马完赛纪念奖牌,几乎不约而同地设计成了耀眼的金色,造型也是千篇一律的圆。 从前的 最近的(想多拍点的,但大白天背光,拍出来黑乎乎的,只好拉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