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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照相机和南京照相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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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刚接来父母时,我就想着买个DV之类的,拍些父母的视频,留作纪念,没准哪天手艺精进了,还可以剪辑成片。但就像太多其它胎死腹中的想法一样,只是想了想,第一步都没实现。事情往往都是想着简单。相对与视频,我对文字的呈现就稍有信心点。我手机里当然还是有不少他们的视频的,但也仅此而已。 看《匈牙利照相机》时,那种想法再次冒头。导演在片头开宗明义,此片献给自己的母亲以及在中共历次政治运动中受迫害含冤死去的父辈们,很大胆了。做为一个当下的中国人,看到这种话有点不寒而栗,不是为“含冤死去的父辈们”,是为导演本人捏一把老汗。大概2013年时,中国的“公民社会”还处在一个“开明”的末期,不像后来一步步收紧绞索,至于如今这样万马齐喑。那时候,在一部独立制作的非常小众的纪录片里黑底白字做这样的表达,还是可能的。现在,独立电影几乎都灭绝了,就算有,大概也不会这么直白和尖锐。像片中的老母亲说的,自从反右之后,中国人的思想就完了,人和人之间也不讲真话了。去年《不明白播客》有一期采访 朱日坤  ,他筹备的纽约中国独立电影展,临了没能办成,因为很多入选作者后来主动要求退出。我猜有的人是真的受到了有关部门的警告,一定也有人,只是因为恐惧而自我阉割。 能点开这一部,是对名字报了一点好奇。没想到导演是甘肃人,拍的甘肃的老太太,讲的甘肃的方言,自然添一分亲近。看那老太太,又如同看我妈。我妈也耳背,一句话丢出去,常常没反应,或者脖子伸过来问,啊?离得稍远的话,她会起身走过来听。我常为此说她,你坐着不要动,你躺着别起来。我妈也喜欢送客,年轻时候要送到大路上,前些年在城里,还要送到电梯口,现在,只能送到门口了,因为赶不上了。像片子中那位老太太说的,这是礼节。我妈不光客走时要送,我出门上班她也要送。常常的情景是,她在卧室里躺着,我在门口说,妈,我准备走了,她便一骨碌爬起来。我说你不要起来,她说起来怕啥嘛。不知道为什么,成年以后,我对她的唯唯诺诺和过份殷勤总报了抵触情绪,有时候她端坐着准备送我,我就又回去卧室,故意耽搁些时间。还有些时候,看她做势要来,我就加快脚步,早早窜出门去。我常想,人家的逆反心理是青春期,我得怕是要持续到死? 片子快结束时,老太太拿起年轻时用的产自匈牙利的照相机,我才幡然醒悟,一个小时以前,我是因为好奇这个才点进来看的。突然想起去年大卖的《南京照相馆》。照相机也好,照相馆也罢,像文...

一生的事业

有天为了马拉松去社区医院体检,很简单的两个项目,血压和心电图,手拿把掐的自信,遭遇当头一棒。女医生说高血压的时候,我觉得一定是血压计出了问题。过去的很多年里,我经常给父母测血压,去年在老家,独自生活的婶婶也常来让我帮她测,帮他们测完我有时会顺便给自己测一下,他们的血压不大稳定,但我的从来没出过纰漏。我家有高血压病史,我爷爷和我二叔都死于脑出血,我父亲血压通常不高,但脑梗让他最后的十几年受尽折磨。我哥和我妈,如今也吃着同样的降压药。做为有批量家族史的高危人士,随时被父亲的病痛冲击着人生观,不到中年我就开始关注自己的血压问题,甚至,我那么努力的跑步,驱动力之一也是对于脑梗的恐惧。所以那天女医生的第二遍测量依然显示高低压同时超出正常范围时,我有点蒙圈。妈呀,怎么会这样,我血压从来没高过。我问女医生,我今天不查了,明天再来行不行?她说可以,你去把号退掉。十块钱的挂号费,退不退无所谓。我从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出来的时候,感觉是在逃难。 从那天开始,我决定戒酒。一念既起,真的七天滴酒未沾。从前每次想起戒酒,觉得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真正付诸行动了,却并没有经历想像中的煎熬。我以为会像咕噜一样,对着酒瓶念“my precious~~”,实际我连酒瓶看都没看。第四天时,我还收到两瓶此前买的啤酒。是京东的京造,精酿啤酒,比零食有鸣还便宜,但快递很慢,大概就比马快点。收到快递短信,我想不然晚上喝点。偶尔喝瓶啤酒打什么紧?何况142而已,又不是162。但晚上拿了快递,放在鞋柜上,几天后才拆。把酒拿出来放进柜子里,把纸箱放在门外,捡垃圾的人会拿去换钱。以前有好几个,我见过他们为之吵架,现在好像少了,难道捡垃圾的权力也被集中?不知道。我常在电梯和楼梯间碰到那位大姐,五十多岁,东北口音,从穿着看,不像刻板印象中的拾荒人。她有时会和我没话找话,有时不会,彼此都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一周远离酒精,定时监测血压,大部分正常,只有两次晚上八点测得的数据跨过了门槛。虽然喝酒一定是有害健康的,但也不能确定是戒酒让血压回归正常。我后来给兰马上传的体检报告是假的。虽然这是第一次检出高血压,却不是第一次给马拉松组委会提供假资料。我讨厌这些官僚式让人自证清白的参赛要求,它让我想起那些年的核酸检测报告。马拉松要健康证明也是那三年的产物,后来一些比赛取消了,一些还留着,它像肺炎留下的伤疤,变成结节,每次检查,都让人不爽。...

被放鸽子了

在一个很小众的平台上挂的房子,去年第一次出租,运气很好,第一个看房的就订下来,租金还是年付。今年故计重施,可是将近二十天,只有三个人来看房,租金一降再降,还是嫌贵。朋友说,大概经济形势更加不容乐观,年轻人过完年在家啃老了。 因为是很小众的平台,上面都是很年轻的人,没在家啃老的年轻人嘛,工资大概也不会很高,嫌贵是理所当然的。但我又不能很便宜,因为装修花了些钱,本来是准备自住的。当年和朋友一起买的,差点烂尾,合同交付时间一拖再拖,终于交房时,约定的天然气入户都没完工。已经顾不上追究了,能交出来就谢天谢地,那不还有一栋是真的活生生烂在旁边嘛。装修是朋友找的人,我那时在老家照顾父亲,就全权委托他。朋友的生活标准一向比我高很多,装修的要求自然也高,我出不上力,只好一切由着他来。现在想来,不如当初直接租给民宿,我等着每月收租就好。虽然房租肯定比现在便宜很多,但省了装修,也不会有新旧房客之间的空窗期,省多少心力。我最近每次来,看到很多年轻人拖着箱子上下电梯,民宿的生意想必不错。当然,这里紧挨着高铁站,旅游的出差的都很多。 昨天下午,有人约了今天下午看房,加了微信,看朋友圈的照片,是个很年轻的男生。说话很有礼貌,哥,租金能不能月付。我说你先来看,看中了再说。实际已经算是答应了。我发了地址,他说五点到。我说你到时直接上楼,他说没问题哥。我最近经常感叹,难怪年轻人们讨厌老登,你看这里的年轻人,讲话都是哥啊哥,您啊您,让人多开心啊。老登们可不会这样,老登们习惯了趾高气扬。 我今天下午早早就来了,在这里读《猎人笔记》,屠格涅夫很著名,但他的短篇不是我的菜,只是我放在这里的书只有这个。三心二意读了几篇,将近五点给那小哥发信息,问他快到没有,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又打微信电话,说他没加我,不能打。又去平台发信息,才发现他把我拉黑了。 嗨,这事弄的。

七日书|书后感

之前报过几次名,结果一篇文章都没写,觉得有点对不起组织者。但写作和跑步一样,有时候状态不好,也勉强不来。跑步依靠身体状态,而写字主要取决于心理状态。心理状态好时,那怕写不好,总能写些东西出来,心理状态差时,就真的会卡在那里,写了删删了写,反复几次,只好笔一丢,躺着去了。 这次之所以能连滚带爬地压哨完成七日书,大概是一来有时间,二来也有空间。 去年十二月份,把老母亲从农村接来过冬以来,个人空间被严重压缩。我把书房让给了老娘住,那房子小,又在几间房的中间,温度容易保持,加之离厕所近,起夜方便。原打算,要工作或者写字时,就在客厅的餐桌上进行。然而,老妈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看你一个人坐着,觉得你寂寞孤单冷,便也来坐沙发上想跟你唠嗑。看你敷衍,就显出百无聊赖的样子。好容易把她劝进卧室,她无事可干,只好接打电话。她的电话,通常半小时起步,开着免提。对面若是男的,卧室门一关,还能得一点清静,如果是女的,那高亢的声调通常穿云裂帛,小小木门,隔它不住。我后来给她买了个蓝牙耳机,让她接打电话时戴着,首先你自己听得清楚了,也就不需要那么大声音,其次,对方说话的时候,我耳朵里也能消停一会儿。她戴过两次,觉得麻烦。电话来了要是先戴耳机,等她戴好,铃声就结束了。有时候,左右弄反了,自己也没发现。还有一次,接完电话放耳机盒里时也把左右弄反了,当然放不进去,像双杠运动员一样悬撑在那里,结果是手机和耳机仍然处于连接状态,那天我不在家,所有人打给她的电话都石沉大海,大家很紧张,直到我回家才搞清楚原委。有这些困难,她便几乎放弃了。于是,我在家时,她常畏畏缩缩的,而我自己也觉得不大习惯。后来,我就像电视里那些中年失业无颜面对家人的男人,假装每天上班,实则在外面晃荡。我实际也是半失业状态,给老娘说了,我现在几乎没在工作,时间自由支配,也暂时不想工作,才能有时间去外地跑马,随时能拿出时间兜底照顾你和我爸。她哪儿见过一个壮年劳力终日游手好闲这种事啊,也无法理解一个成年人怎么可以没工作,每次我拿电脑出来写字或者聊天,她都在电话里给我姐说我在工作。那怕是后来我外出消磨时间,告诉她,我通常是在咖啡馆,她也无法理解。每次我要是回来得早,她就问今天怎么这么早。我要是回来得晚,她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只有正常下班时间,才不需要回答问题。问题本来并不难,可是重复答过几次,就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于是也就尽量在那个时间点回,搞得越来越...

人生帐本|Day7

第六日发文后一看第七日的题目,噢呵,仿佛又抢跑。但也没办法,发出去的文,泼出去的水,随它吧。好在,七日书本是自由书写,就算离题万里,也不大要紧。 话说,昨天说了,我在投资方面,绝对是个保守主义者。每次在银行APP上做评估,得到的结果都是“稳健型”。我过去这些年买理财,从没冲过5%以上的收益去过,这样当然赚不到大钱,好在也没有遭遇暴雷。 自从高中那次和我那位姨老板赌台球后,不知道是不是落下了心理阴影,我此后就不大喜欢赌博了。不但如此,连抽奖、买彩票一类的,也很少参与。身在四川,也不喜欢麻将。看同事朋友们每天约麻将局,只觉得浪费时间。有次没忍住当同事面说了出来,被同事一通抢白,说你还不是一天到晚就知道跑步,我看着也无聊得很。想想也是,对普罗大众来讲,恐怕没有比跑步更无聊的运动了。 有一天,酒后搭朋友车回家路上聊天,朋友说接下来到元旦的一周都不打麻将了,我问为啥,说刚把2025年输钱的总金额扳回到一万以内,要让它保持在这里,超过一万数字不好看。在那之前的饭局上,大家还在比较一年的电费支出,他们家整年电费花了三千多,他嗔怪是因为男友开着电视睡觉,开着窗子开空调。我啧啧出声,这三千电费算啥。然后知道,这之前的一年,他输了三万多。今年的战绩,和自己相比,是很大的提升了,他有点得意。相当于赚了两万是吧,我笑说。自此觉得,我跑马拉松,到处去玩,好像也不是件很花钱的事了。 超高收益率的理财产品虽然现在诱惑不到我了,但十几年前,我还是被股市狠狠地修理过。那时候刚到这里读研,手里攥着此前卖房还贷后剩下的十来万。那时的A股,疯了一样,连街上的扫地大妈都在讨论股票。我虽然啥也不懂,最后也没经住诱惑入了局。那时A股已经历史性地接近了6000点,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它从6000+一泻千里,回到了1800点。幸亏我不是全买的股标,有一半是基金。基金跌得少一些,才让我的本金止于腰斩。那第一次尝试在A股赌博也留下了惨痛教训,现在,我有时候翻旧物,还能看到当年开立的股票帐户。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扔,却也再没踏入过同一条河,很多年里连基金也没再买过。

人生帐本|day6

我没有借过还不了的帐,我在金钱的观念上属于保守派的。刚毕业时在家人的诱导下买房子,借了几笔钱和贷款。没几年辞职考研,房子卖了,欠帐也还了。从读研开始,觉得才开始了解这个世界,虽然我那时快30岁了,可见之前多傻。于是后来想,别人写在我毕业纪念册上的“与世无争”,搞不好也可以用“啥也不懂”来代替。 但“懂”到一知半解,也未见是好事。从那时起,我对自己身处的社会开始存一种悲观态度,为此吃了大亏。比如觉得房价的快速增长很难持续,很快要跌,因而再不肯负债买房。研究生毕业后,有了第一笔存款,先买了一辆车。又过了好几年,等不来房价崩盘,又想要承担些对父母的照顾责任,才做为刚需入市,已经迟了好多。 好在,离山顶还有点距离。后来那么多人花了大价钱买的房子,就真的烂尾了,贷款还得照还。不是我明智,也不是人家糊涂,不过是我命由天不由我。 去年看黄金飞涨,终于还是没能经住诱惑,买了一点。一度也赚了点钱,可是上一波大跌时,又经不住考验,卖了。卖的第二天,它又刷刷刷涨走了。你说气不气人?算了,从此绝了买金子的念想,大钱留给你们去赚吧。 写到上面,来了通电话。是大学同学打的,在和另外一个同学喝酒,表达了肯切的思念之情,力邀我去找他玩。他是大学时和我最要好的同学,几乎形影不离的程度。毕业后二十多年,只见过一面。他在电话里说,大家都很想我,但似乎感觉到我有意淡出。我说是的,越久不联系,很多话越不知从何说起。他们印象里,我可能还是那个“与世无争”的青年呢。说去年十一月几个同学在南京聚过一次,因为老大的女儿考上了南京的大学。我说天哪老大的女儿都上大学了,他说可不嘛,我女儿也上大学了。我说天哪你们都这么老了我还是个孩纸呢。我说我今天去体检,医生说我高血压,我吓坏了,人生头一遭,我给医生说我不检了,明天再来,退了挂号就跑了。他问我多重,我说75。他说他也差不多,我说你不是皮包骨?他说让我去找他,他叫其他同学来,他周边城市还有好几个同学。我说好。但我在心里想象了一下那些画面,有点害怕。 话说,有个朋友借了我的钱,很多年了没还,也从不提起。我知道他没钱还,我也没提过。他还借了另外的朋友,几乎已经绝交。只有我还没事人一样,和他照常喝酒吃饭,聊和别人都很难聊的天。另外的朋友们不理解,其实连我都有点不理解我自己。

人生帐本|day5

小时候成绩好算一件。是别人父母口中的别人的孩子,哪儿能不沾沾自喜。但成绩好也不全带来自豪感,有时候会失落,就是在那些成绩不好的同学担心成绩单拿给父母看会挨批的时候。我的成绩单通常好看,但没人看,尤其是我父亲,他甚至不大搞得清我读几年纪。成绩好这件事在高二下学期终结了,因为我一度沉溺于县城的花花世界,不再努力学习。高考于是考很烂,勉强读了个大学。 此后的很多年好像都没有什么事情能提振我的士气,直到考上研究生。那时候快三十岁了,是我们班上第二年纪大的。第一年纪大的是L哥,他是名副其实的老大,直到毕业后还组织同学聚会。很可惜没几年他出了意外去世了,自此同城的同学再也没见过面。 但要说最大的成就感来源,我觉得是写字。最早写在QQ空间,后来写在天涯论坛、新浪博客,最后就是马特市。不是说写得好,而是说敢写,敢于写得不好。我在很多方面是有点自卑的,但在这件事上,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自信。很多人觉得写得不好人家会笑话,或者没人看,因此不发表,我很少那样。只要能写出来,我就会发出来,没人看就自己看。大概是因为我没有把写字当成非常严肃的事情来看,尤其是后来意识到,我当不成作家,我就是个普通人,在网上写的字,相当于现实中说的话,谁能每句话都准确无误啊,是吧?本着这样的大不要脸精神,我一写写了几十年。很多字随着网络平台的消失消失了,有时候想起来有点可惜,但也没办法,只好接受,好在现在依然还能写,估计到死还在网络上留下非常多的字。我写的不一定好,但你绝不能说我制造的是网络垃圾。何况,就算是垃圾,也是这个宇宙物质能量循环的一部分,是生态多样性的一部分。 我因为这样的“自洽”,认识了很多朋友。我常想,假如没有这些朋友,我当下的人生会是怎样的呢?不可能知道,但一定很不相同。

人生帐本|day4

因为家庭条件的原因,我从小算是节俭的孩子。不节俭也没办法,实际也没有多余的钱或物去给你“浪费”,或者说满足基本生存需要之外的精神需求。 我高三时,受县城的花花世界诱惑“变坏”,曾整天整天地逃课在台球厅度过。也不是和“坏朋友”厮混,而是和老板赌球。压注五毛或者一块钱,和老板打花式九球,谁赢了钱归谁。那是刚学会台球不久,又年轻气盛,像小时候吃西瓜一样,轻轻松松地上了套。球桌年久失修,边边角角有些下陷,老板深谙自家球桌上的每道凹痕,只需要用合适的力量让球进入“轨道”,那球便会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地滚着进洞。我明知事情的原委,觉得我的水平总该比那老太婆高啊,每输一局,心里的不服便更甚一些,于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那时大概身上只有几块的零花,输完了就在放学路上拦住同学再借几块。哎呀真是的!好再后来考试成绩一落千丈,被老师叫去训了次话,悬崖勒马。那是我记忆中人生第一次花了一些不该花的钱。那个赢走了一个高中生很多碗烩面的老太婆,是我妈的堂妹,我叫她姨。怎么能这样呢你说?可能人太穷了。那个姨夫从前在电影院工作,小时候我妈带我看电影,不需要买票。后来,电影院停业了,影院广场上便成了露天的台球厅,我那姨,拥有其中的几张球桌。话说县里的电影院一停就是几十年,县城的人们有闲钱逸致看电影,才是最近几年的事。可是眼看着,又都被短视频吸引了去,新开的电影院,很有些明日黄花的样子了。 要到最近几年,我才觉得应该要适度取悦下自己,年纪渐长,留给我认识世界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于是到处跑马拉松,还订下每年出趟国见世面的计划。出国计划本来是从18年开始,那年去了日本,19年去了吴哥和新加坡,20年西班牙的签证已经到手,被新冠病毒喝止,谁知一停三年。那期间护照过期了,不能补办,很担心就此闭关锁国下去。唉呀,往事不堪回首。但年纪大了又爱回首,可供回首的日子越攒越长,可供展望的日子越来越断。 就在前两天,还在别人的文章下面评论说有点想买个MacBook,映昕问考不考虑新出的Neo,话音未落热心的建哥已经把链接甩过来了。MacBook和我的专业不对口,工作用的软件很多不能装,我有另外的电脑,也有个ipad,MacBook买来纯宠自己吗? To buy ,or not to buy……

人生帐本|day3

我从小没有和人攀比的思想,现在好像也没有,这不知道是天赋还是后天受什么影响。但我小时候学习很好,在村里甚至在镇上也可谓出类拔萃的那种,自然也不是好胜心的原因,而是因为没那么爱玩。实话讲,农村也没太多可玩的,就只有把时间用来学习。 生活上,一个村里都大差不差,农民嘛。初中时到了镇上,学校大了很多,同学也多了很多,但仍然都是农民的孩子,每天回家吃饭,晚上回家睡觉。每个人家里是怎样一种状况,比上小学时更不大清楚,也没有那个想法要弄清楚。 直到高中到了县里,才渐渐发觉和县城里的同学在穿着、在气质上的不同。县里同学的衣服通常干干净净,有楞有角的。甚至于,我有意无意地在一个男同学的身上闻到了洗衣粉的味道。县城的同学每天回家,自然有父母操心仪容。农村同学住校,一周才回家一次,学校里只供应开水,洗衣服是不大会想到的事,至于洗澡,就更是天方夜谭了。我现在回想,猜测那时候身上一定随时散发着臭味,只是日常如此,久便不闻其臭。城里同学,语调虽然和我们这些农村人大差不差,但遣词用句比农村人“洋气”很多。就比如你看《武林外传》,觉得佟掌柜说的陕西话没有哪一句是听不懂的,但真把你丢到陕西的农村,就会知道什么叫云里雾里。我高二时很喜欢琼瑶剧,又暗恋一位县城里的女同学,她个子高我一头,讲话带着城里人的洋气味,最主要,语文很好,作文写得嘎嘎棒。我相信,我们班里不只我一个人觉得,就连语文老师都暗恋他。大概因为我是班里唯一痴迷琼瑶的男生,也会让她有些新鲜感觉。那时候,电视台正在热播《鬼丈夫》,我常常拿了空白磁带找她帮我录电视剧的声音,周末回家用家里的收录机听,周一回来再和她热火朝天地讨论。我那时候每周从家里背来几个大锅盔,每天用开水泡软了就咸菜,作为一周的口粮。有次她说好奇,看住校的同学都在自行车后座驮着那个来上学,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我给她掰了好大一块,自然是偷偷地给她,让她拿回家再尝。第二天问她吃了没,她皱皱眉,说尝了一口,觉得有点馊,扔了。直到高中毕业,也没有勇气表白。怎么可能有,她身边围着一群城里的男生,何况,还有语文老师。上大学后,分隔两地,我才敢写一封信,说我那时多喜欢她,天天想和她说话。 大学时,我住十四个人的宿舍,我不是那里面最穷的人,离最富就更远。最有钱的是黑龙江的同学,他有七个姐姐,自己才是掌上明珠。他是宿舍里第一个穿阿迪的人,第一个有单放机的人,也是最常请其他同学吃酸辣粉、看录像的人。...

人生帐本|day2

在中国这样上溯三代大部分都是农民的国家,代际之间的分歧,简直不要比牛毛还多。但这分歧,却不是从来就有的。而是后来,从一棵树的主干上,分出树杈。 父母生于上世界四十年代初,那时候的人生有多艰难,毋需多言。 我父亲十二岁就没了娘,身为家里长子,和自己的父亲一起承担起照料三个弟弟的重担。我经常容易忘记我爷爷的辛苦,要到很偶尔,比如像这样正经写出来,才猛醒,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一个三十多岁的农村男人,独自拉扯四个儿子长大成人,对现在的人来讲,是件怎样的missoin impossible。我敢打堵,把阿汤哥置于那样的境地,他一定只有哭的份。 我母亲的处境没有那么极端,她很幸运地父母双全长大成人。但她的父母却不怎么幸运,生了十来个孩子,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四个。母亲是活下来的孩子中的老二,她的大姐二十几岁病逝后,十几岁的她便成了老大,妹妹和最小的弟弟都比她小十多岁,她同样要肩负起长姐的责任,和父母一起照料他们,背着他们下地干活,有好吃的先尽着他们吃。 但我父亲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早年的艰苦生活在他的精神上留下的烙印比我母亲浅的多,自我记事起,母亲常抱怨父亲“穷大方”,比如村里的红白事,别人上礼五元,他要上十元。还比如有人借钱,几乎不会空手而回。我的父亲很勤劳,他退伍以后被分配了事业单位的工人编制,但他不喜欢受人约束,四十几岁就办了病退,然后便整日在地里忙活,黑水汗流,怨声载道。怎么会有人宁愿当农民呢?我简直不懂。我妈大概也不太懂得,她常抱怨的另一件事就是没能跟着父亲住一套公家分的房子。尤其后来我上了高中,她不忍我们住空无一物的宿舍,经常老着脸去求人借房子给我们的时候,这抱怨更是理所当然。 我父亲还没生病的时候,有一次去银行存钱,被骗子盯上,在他面前上演一场双簧,他花2000块钱买回来好大一块沾着泥的“金条”。我不知道他后来发现上当受骗之后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波动,我只记得他脑梗生活不能自理从老家搬去二姐身边时,母亲还带上了那“金条”。母亲第一次跟我说起这件事时,大家仿佛都释怀了很久,她笑着说,父亲笑着听。 再几年后,父母搬来我这里,我问老妈金条哪儿去了,她说不知道放哪儿了,怎么也找不到。我有时想起来,想着该给像Smog一样喜欢金条的父亲买一块,让他过过干瘾,终于想想罢了。直到过去一年,金价飞涨,悔恨之心更如滔滔江水。

人生帐本|day1

我虽然从小在农村长大,以现在的眼光看来,那时的生存条件是相当恶劣的,但那时却不太觉得。可能因为没见过什么世面,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没法太向往。 很小很小的时候,去镇上赶集,母亲给一块钱,到了镇上看见西瓜摊就走不动道。西瓜一毛钱一块,吃了一块,卖瓜的大叔说,是不是很甜?再吃一块吧,给,说着手上的瓜就递过来。结果,一块钱都给了卖西瓜的,肚子撑得滚圆。 读高中时, 从家里带馍馍,每天开会泡馍就咸菜,唯周中花两块钱吃一碗烩面,算是打牙祭。那时候好像烩面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现在仿佛还能记起那间清真食堂的气味。店主是一家人,戴白帽的回回,分工合作,和面的和面,揪面的揪面,烩面的烩面。揪面的人围着锅台成扇形,每人将一长条面片搭在胳膊上,用手稳住一头,另一只手飞速来回,从长条上揪下大小均匀的一片片面片扔进沸水里。烩面的是女性的长辈,面出锅前用大勺舀一点汤来尝咸淡,整个脸几乎埋在勺里。那种作法现在看来是很不卫生了,但当时直到以后很久在我心里,都是大师傅专业的表现。县城里游荡着一个疯子,整天穿一身绿军装,那时没有深究过人们叫她红卫兵只是因为衣服的原故还是她年轻时真的当过红卫兵。她浑身脏污,脸上五花八门的颜色,有时迎面走来会无故对人嚷嚷,小孩都怕她。有些大人便吓唬不听话的孩子,再哭叫红卫兵来把你抱走。她饭点常逡巡在清真食堂门口,看人剩下一点汤汤水水赶紧跑过去端起来倒里肚里。有一次,我端了面放桌上,去另外的桌子上拿筷子的功夫,面已经被她端到了门角狼吞虎咽。我哭了,我就那点零花钱,没钱再买一碗。 大学时想要个walkman,可以无论走路还是睡觉,都把耳机挂耳朵上,听beyond、听王杰,还有那英和窦唯,以及《阿甘正传》的原声+台词。但很贵,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大学毕业前,觉得毕业后每个月赚500块钱就很好了。实际第一个月发了1700块,但在山里,没有花钱的机会,也没有狂喜。 Walkman后来有了,钱当然还是家里给的。我这辈子为自己花的第一笔大钱,是工作第一年买的BB机,数字传呼,留言还要查代码簿,四百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