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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湘行(五)|外星人科研站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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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在《湘行散记》里把麻阳的水手和麻阳船夸成一朵花,以至于我明知看不到也仍然想去看看。他在写给张兆和的信中说: 船夫分许多种,最活泼有趣勇敢耐劳的为麻阳籍水手,不多数皆会唱会闹,做事一股劲儿,带点憨气,且野得很可爱。 在《忆麻阳船》中还说: 他们骂野话,可不做野事。人正派得很!船上规矩严,忌讳多。在船上客人夫妇间若撒了野,还得买肉酬神。水手们若想上岸撒野,也得在拢岸后的。他们过得是节欲生活,真可以说是庄严得很! 船中最美的恐怕应得数麻阳船。大麻阳船有“鳅鱼头”同“五舱子”,装油两千篓,摇橹三十人,掌舵的高据后楼,下滩时真可谓堂皇之至! 我囫囵吞枣,以为沈从文当年一路坐船到凤凰的,经过麻阳起了夸心。实际,凤凰离麻阳公路三十多公里,并没有水路。我快到麻阳时在路边停了车,翻小红书,对一个很奇怪的“旅游景点”感了兴趣,便直接导航去了那里。那地方在麻阳县城外,又在往辰溪去的路上,导致我终于没能到麻阳县城。 这吸引了我走了歪路的地方,是一间“外星人科研站”。它位于麻阳县三家村,为一门三父子耗巨资经年建成,这家人因此被村里人当成神经病。依小红书上的照片,大门门楣上公然就是“外星人科研站”几个字,虽然前几年有部电影《宇宙探索编辑部》在中国大热,但现实中看到类似情形仍然让人禁不住张大嘴巴。那个村子很好找,贴主说村里人在被问到外星人科研站时都有些讳莫如深,因此我也没问,沿着村里那条狭窄的主路自己探索,眼看要走到村尾的时候,有个可供错车的所在,便停车下来。刚经过的一户人家,有个阿姨把头从高处的女儿墙上探出来张望。我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开口问她。继续往前走,打算找不着就算了。然后看到不远靠山一侧分出一条落叶覆盖的小路,路边有低矮的混凝土栏杆,小路尽头能看到几级台阶,青苔和落叶混杂其上,耳畔噪声隆隆。走到跟前,果然便是我要找的地方。大门门楣上“外星人科研站”几个字的金漆已经没了,仔细辩认,痕迹犹在。大门左右一幅“楹联”,上联“两球星人亲兄弟”,下联“天下知我有几人”。从大门里进去,才发现隆隆的声音是水声,不知道从哪里流下来,注入院子中间一个池子。 其时,刚下过雨,天阴沉得很,里面的树木又遮着天,地上满是落叶、枯枝和泥水,水流从落差处冲下,轰隆隆盖过了一切声音。我想起小时候看的聊斋,不禁汗毛竖了起来。硬着头皮看墙上的字,字迹斑驳读起来十分费劲。大概都是做为“联系人”的向宽松执笔,传达一个叫做...

鄂湘行(四)|凤凰双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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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凤凰,才知道原来黄永玉也是凤凰人,并且还是沈从文的表侄。沈从文我自以为有点熟悉,黄永玉却是从23年的蓝兔子生肖邮票遭非议才知道,委实有点孤陋寡闻。南华里那个通体灰黑色的凤凰雕塑也是黄永玉设计捐赠的,以前看到的凤凰跟《阿凡达》里的土鲁克一样光彩夺目,第一次见到那样黑不溜秋的凤凰。又因了此前蓝兔子的印象,觉得那凤凰的到处似也透着古怪。从此,知道了凤凰并不都是五彩斑斓的,湘西的凤凰,就跟湘西的建筑一样,乌漆嘛黑又奇异地和环境很相和谐。 说是黄永玉1948年旅居香港,1953年在沈从文的鼓励下回到大陆,好日子没几天,文化大革命中因为一幅猫头鹰图被打成“天字第一号反革命黑画”。我去搜了一下那个猫头鹰,萌萌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睡觉。黄永玉画这图时心中有无其它想法当然不可考,但是能被附会成恶毒攻击社会主义革命,也足见得当局者之心虚和艺术作品之可阐释性。在独裁者心中,蛛丝马迹都可能是“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证据,在被煽动至心理扭曲的广大基本盘心里,也都是投敌卖国之明证。 其实,我感兴趣的,是1948年这个时间节点,以及沈从文劝表侄回国时的心理动机。我们都知道,也是从1948年起,沈从文结束了他的文学创作生涯,和后来哈巴狗作得不亦乐乎的郭沫若一场论战,被认为是重要起因。但可能也因此救了他的命,如果他此后继续写小说,谁知道还能不能熬得过文革。他封笔的同年,黄永玉去了香港,说不定俩人商量过,觉得前途渺茫。他鼓励黄永玉回国时,没准也曾燃起过自己重新开始创作的小小火苗。后来黄永玉被迫害得差点死掉的时候,他有没有后悔?1988年是沈从文告别人世的年份,也是在那一年,黄永玉重返香港定居,十年后才又回大陆。2023年,新冠浪潮还余波未歇,99岁的黄永玉设计了中国兔年生肖邮票,其中的蓝兔被认为怪诞中透着邪恶,在网络上引起巨大争议。那年我差点买了那个兔子,但没有。不久,99岁的黄永玉告别人世。和表叔沈从文一样,没举行任何追悼、告别仪式。 我到凤凰那天傍晚朋友带我找到沈从文故居时,那里已经锁了门。第二天,我独自一人,根据记忆导航故居旁边的书店,粗心导成了书屋,自然,故居是没找到,却找了墓地。沈从文的墓地在听涛山半山,没有坟冢,只有一块大石头做碑,上书“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沈从文的小说,确实让我对于“人”的想象加上了神的视角,可爱又可悯。就连传说中的湘西的“匪帮”,在我心里也不过像是...

湘鄂行(三)|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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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花垣,你一定没听说过。然而,要说起花垣县里一个镇,你大概率要抱拳说一声:久仰。我说的这个镇,就是茶峒。还没听说过,那边城呢? 边城从前不是个官方的地名,只不过小小茶峒镇所在,是川湘黔三省交界的边地,被沈从文拿来当书名,无人问津的小镇一举成名天下知。很久以后,茶峒镇被改名为边城镇,以从前的话来讲,是为了知名度,现在呢,应该叫博流量。我不是很喜欢这种改动,类似川西的日隆镇改名四姑娘山镇一样,像一个人肉体好看就再也不许他穿衣服,残酷又庸俗。文学表达上也失去多样性,比如你从前可以说位于日隆的四姑娘山,位于茶峒的边城,现在你说位于四姑娘山的四姑娘山,位于边城的边城,就听起像疯子的胡言乱语。又何况,名字不只是称呼,还关乎历史、文化、记忆以及很多东西。 在苗语中,“茶”指汉人,“峒”指山间平地,“茶峒”的意思就是汉人居住的小块平地。苗人如今几乎失去了他们的语言,此后,这些也许能提示他们想起旧事的珠丝马迹也将不复存在。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边城》,虽然它读起来百转前回。但也就是过于百转千回,人和人之间缺乏最基本的坦诚,翠翠和爷爷也好,大老和二老也好,所有人都爱着所有人,但所有人都在猜测所有人。沈从文在这个故事里,把中国人有话不肯明说的特点极致放大,读来让我着急。虽然我自己在某些事上也不遑多让。 淡季的边城游客不多也不少,多是大巴载来的中老年人,在找“一脚踏三省”处打卡。我有些遗憾时间有限,只在重庆一侧逛了逛,湖南那边都没能去成。边城如今河上有桥,人们不再需要渡船,河里尽是游客。翠翠和爷爷看到这一切,该多愕然和无措。 原计划要到的凤凰,因为中途偶遇了乌龙山和里耶古镇耽误了行程。这是不做功课的锅,但也因此多了惊喜。乌龙山的飞虎洞很大,想当年,这里大概确实聚集了不少黑帮份子。更让我意犹未尽的,是里耶的秦简博物馆。那里收录了几万个当地出土的秦汉时代的书简,简中所录文字,记载了当年点滴风物,那第一手资料,比之在电视电影里看过无数遍的影像,又直观又更具想像空间。虽然那里没什么游客,一切却很现代化。展柜玻璃触摸可显数字影响,解说、动画演绎,刘慈欣在《三体》里畅想的人类未来世界,随便触摸一处光滑平面就能变成显示屏和万物互联的场景,感觉就在不远的将来。 秦时户口本,那时的“妻”的名字感觉都很有深意 文字多样性 触摸屏解说

湘鄂行散记(二)|一场没有成绩的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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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刻坐在湖北边境来凤县一家宾馆的窗前写文章,窗外是碧绿的酉水,对岸是湖南的龙山县。河岸边,有几只白鹭在看不清形状的灌木上排成一列,它们在湖南。来凤和龙山是全中国相隔最近的两个县城,字面意义上的一衣带水。在康熙以前,这里同属湖广行省。康熙三年,湖广行省被划分为湖南和湖北,南北分界,便是这条酉水。我就想起最近在读的那本写非洲的《太阳的阴影》,说当年欧洲殖民者在非洲划分势力范围,一些部落被划归了某个国家,他们自己甚至不知道。 昨天在这里参加了一场马拉松,两县合办,线路跨越湖南湖北。这是比赛宣传的噱头,很管用,把我诳来了。初到那天,阳光灿烂,接近三十度。心说要完蛋,这么热,又这么多坡。不料雨从前天晚上下起,一直到昨天下午才停,汽温骤降。从赛前等待到完赛,在连绵的中雨里浸泡了五六个小时,所有人都湿透了。挣扎着到终点时,远远听见主持人讲,国际田联有数据,十五度上下最适合出成绩。我暗骂,真是中国特色净挑吉祥的说,我们他妈都淋成这个鬼样了,差点失温,还说适合出成绩。结果他人就在终点后,向每一个完赛者表示祝贺。我也笑着向他道了辛苦。当然很辛苦,主持人虽然穿着雨衣,但也是连续几个小时站在那里,嘴不能停。参赛者累了可以皱眉头,他得一直昂扬着。晚上找了家盲人按摩店缓解酸痛的肌肉,师傅说白天他们也在马拉松终点帮选手拉伸,所以这会儿店里就他一个人,其他师傅都累趴下了。我说真要谢谢你们,那么辛苦又不给钱。他说你们更辛苦,我说我们是自找的,他说我们也是自找的,不去也行。也是,大家都在辛苦中挖掘生命的意义感。对于日常生活受了极大限制的他们来说,组织需要他们,可以和几万人一起共襄盛举,便很有意义。还有场边各种做服务工作的志愿者,我那时候,甚至连警察都觉得面目可爱起来。 最近两年,到哪比赛哪下雨,不然大降温。去年年末重庆的那一场越野,终于受不了了耍赖皮躺着没起来,第一次战场都没上就吓退了。这一次,上了战场,赢得了胜利,但没得到组织承认。4小时48分钟完赛,跨过终点没能像往常一样收到短信。又累又湿,拿了完赛包就往酒店走,整个下午躺着。晚上看到公众号说成绩可以查询再去查,果然查不到。可能号码布上的芯片出了故障。倒也无妨,这比自己的跑步软件没记录到数据要容易接受多了。有两次,赛前一晚忘了充电,比赛中途手表关机,数据也跟着断了,那才叫人抓狂。 一会儿退房要去凤凰,顺道看一下边城和茶垌如今的模样。 这家酒店跟不...

湘鄂行散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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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成都往西,要湘西。路上经过兰海高速,想起二十多年前大学刚毕业,曾为其中某一段的建设贡献过力量,那时懵懵懂懂的,感觉大学白读了,工作要用的完全没学到。黄土高原,很多地方寸草不生,和这里的郁郁葱葱天壤之别。还经过包茂高速,那是我回老家要走的高速,虽相隔千里,也是它乡遇故知。原来你也在这里,原来真的人生何处不相逢! 张雪峰猝死之后,一位女性朋友发消息表达关切。二十年前,我们之间曾有过短暂的暧昧,在月亮下拉过手,一起看过《我最好的朋友的婚礼》,写过几封连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情书”,后来天隔一方,渐渐断了来往。认识她时,我虽然已经二十一二岁了,但晚熟,对世界和对自己,也像工作一样懵懵懂懂,尚在探索和学习。也是在和她的那段暧昧关系当中才惊觉,我虽然精神上多少被她的某些特质吸引,却完全没有肉体欲望。很可悲,别人在中学甚至小学时就找到的答案,我要到十来年后才意识到问题。二十年前从兰州搬离,放弃用了多年的QQ和电话号码。很多从前的“朋友”和同事,相忘于了江湖。谁料差不多过了十年,这位“前女友”突然打电话来,兴奋之情溢于电磁波,终于找到你了!说是从我那已经死亡很久的QQ空间里找到疑似我哥的人,申请加了好友,一问,果然是。我一边也假装兴奋,一边暗怪我哥多事。我后来眼他说,你别随便给别人我的电话,万一我在躲债呢?“前女友”和我暧昧的阶段,已有个青梅竹马的男友,我很高兴,最终他们修成了正果,生了三个孩子。也许俗世生活过于无聊且琐碎,她多年后找到我,心里还残存当年那个有些忧郁、有些神秘、求而未得终成“白月光”的男孩的影子。但我早成了一弯残月,很弯,却没有光了。她那时候在卖一些听上去就不靠谱的保健品,也和我印象中的她相去甚远。我很难坦白一切,只能以冷淡回应热情,热情于是无疾而终。她可能满腹狐疑,很多话又问不出口。前几天那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的最后,她说,最近喜欢海棠。我犹豫再三,让那句话做了终结。 从重庆市再往西,经过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州,临时决定住一晚,看看所谓自治,有什么不同。结果,整个县城并没有看到任何民族元素,一切的表面,都和汉地无差。彭水仍属重庆辖区,地形和重庆一脉相承,爬坡上坎,步行三四公里,就经过了两座大桥两个隧道。我住的酒店也依山而建,沿着停车场的指示,一直往山后爬到很高的高处,从停车场走进酒店的电梯,已是九楼。乘梯下到一楼办手续,再上到六楼的房间。头一次住停车场在九楼的酒店,有...

照护(九)

五一假期,二姐和姐夫如约回到了老家。 一个人时,李三早起头一件事,是帮父亲换纸尿裤。没有大便的话,事情就相对简单。一旦有,就有些复杂。母亲从年轻时见不得屎,闲谈中有人提起这个字,她都会皱起眉头,嘴里“呸”、“呸”出声,像是立时有什么污物进了嘴里,得赶紧唾它出来。从前只有她照顾父亲时,硬着头皮囫囵着处理,李三那时好多天给父亲洗一次澡,常见他身上已变干的污物。后来有了护工,她自然乐得袖手旁观。再后来回老家,有儿女随侍在侧,母亲在这种时候便躲出屋去,直到卫生打扫完,屋里臭气散尽才肯进来。李三那时常常先弄完这,给父亲换上干净的纸尿裤,再给自己洗脸刷牙,然后开始做饭、吃饭、洗碗。 好在给父亲喂饭这事,母亲是乐于承担的。父亲吃得很慢,天冷时常常一点东西从热到凉还没吃完。李三平常便不以为人吃太热是有益健康的事,但对母亲来说,食物只要不烫,便是冰的,人吃了会压在肚子里,久而久之不知生出什么怪病。李三喂饭时,母亲常坐一边忧心忡忡地看,偶尔咂一下嘴,不满地低声嘟哝,“怕是冰的很了”。李三听烦了,索性交给她。她会再去厨房取个小碗,把大碗放炉子上保持热度,盛一点在小碗里,喂完再去大碗里盛。然而后来天越来越暖,父亲却吃得越来越少。后来更整天躺在床上,偶尔把护理床头升起来,背后垫上枕头,咽下一两口喂到嘴边的流食。 二姐和姐夫回来后,极大地解放了李三。李三早上可以睡个懒觉,白天去镇上买菜或者取快递,也不用急着回家,跑步时有人提前烧好热水,到家就可以洗澡。之前每次李三趁中午暖和出门跑步前,母亲都问要不要烧水,李三都说不要。因为母亲舍不得用液化气,要用木柴在锅里烧。把水从缸里一瓢一瓢舀到锅里,再从柴房里拿来木柴,生火,坐在灶前一根一根填进炉灶,水烧开还要灌进暖水瓶,再把炉灶里的余烬铲进炕洞里,这整个过程看在李三眼里,复杂辛苦却没有必要。李三用铝制的大肚水壶在液化器灶上烧,二十几分钟就能烧开一壶。 姐夫睡在隔间,二姐就睡在父亲旁边的床上。那是一张用凳子和木板支起来的简易床,两侧靠着墙,长边那一侧摆着叠成豆腐块的很多年派不上用场的被子。那些被子都是母亲从前手工缝制的,被芯来自反复拆弹的棉花,也许刚缝好还是柔软而蓬松的,经过岁月的沉淀,早已变得沉重而硬挺。李三建议处理掉,母亲自然不同意。不只是被子,塞满柜子无人再穿的旧衣服,也舍不得用来烧炕。柜子是父母年轻时置办的,那时候家俱都是实木制成,打算用一辈子,甚...

匈牙利照相机和南京照相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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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刚接来父母时,我就想着买个DV之类的,拍些父母的视频,留作纪念,没准哪天手艺精进了,还可以剪辑成片。但就像太多其它胎死腹中的想法一样,只是想了想,第一步都没实现。事情往往都是想着简单。相对与视频,我对文字的呈现就稍有信心点。我手机里当然还是有不少他们的视频的,但也仅此而已。 看《匈牙利照相机》时,那种想法再次冒头。导演在片头开宗明义,此片献给自己的母亲以及在中共历次政治运动中受迫害含冤死去的父辈们,很大胆了。做为一个当下的中国人,看到这种话有点不寒而栗,不是为“含冤死去的父辈们”,是为导演本人捏一把老汗。大概2013年时,中国的“公民社会”还处在一个“开明”的末期,不像后来一步步收紧绞索,至于如今这样万马齐喑。那时候,在一部独立制作的非常小众的纪录片里黑底白字做这样的表达,还是可能的。现在,独立电影几乎都灭绝了,就算有,大概也不会这么直白和尖锐。像片中的老母亲说的,自从反右之后,中国人的思想就完了,人和人之间也不讲真话了。去年《不明白播客》有一期采访 朱日坤  ,他筹备的纽约中国独立电影展,临了没能办成,因为很多入选作者后来主动要求退出。我猜有的人是真的受到了有关部门的警告,一定也有人,只是因为恐惧而自我阉割。 能点开这一部,是对名字报了一点好奇。没想到导演是甘肃人,拍的甘肃的老太太,讲的甘肃的方言,自然添一分亲近。看那老太太,又如同看我妈。我妈也耳背,一句话丢出去,常常没反应,或者脖子伸过来问,啊?离得稍远的话,她会起身走过来听。我常为此说她,你坐着不要动,你躺着别起来。我妈也喜欢送客,年轻时候要送到大路上,前些年在城里,还要送到电梯口,现在,只能送到门口了,因为赶不上了。像片子中那位老太太说的,这是礼节。我妈不光客走时要送,我出门上班她也要送。常常的情景是,她在卧室里躺着,我在门口说,妈,我准备走了,她便一骨碌爬起来。我说你不要起来,她说起来怕啥嘛。不知道为什么,成年以后,我对她的唯唯诺诺和过份殷勤总报了抵触情绪,有时候她端坐着准备送我,我就又回去卧室,故意耽搁些时间。还有些时候,看她做势要来,我就加快脚步,早早窜出门去。我常想,人家的逆反心理是青春期,我得怕是要持续到死? 片子快结束时,老太太拿起年轻时用的产自匈牙利的照相机,我才幡然醒悟,一个小时以前,我是因为好奇这个才点进来看的。突然想起去年大卖的《南京照相馆》。照相机也好,照相馆也罢,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