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喝茶
警察找上门,我在警车里,在警察的镜头下,隐藏了很多篇文章,主要是那时候写的封城日记。他当然是要求我删除的,我说没法删,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毕竟在中国的任何平台,就没有删不掉的东西。我在分局接受了问话,签了十四页的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乱写东西,保证支持政府的清零政策。然后,我又被带到总局,收走了手机,他们要检查我的手机,但因为疫情原因,总局外人不能进入,他们检查的时候,我只能在外面等。那是晚上,我就坐在公安局对面的公园里,那是个有点斜坡的绿地,有一棵大树,大树下有个长凳,我就坐在那个长凳上,盯着公安局的大门,等着有人出来。我等了一个多小时,没有现金,没有手机,没有晚饭可吃。 不过后来复盘整个过程,我觉得很有可能他们来找我并非因为我在小小的matters写了几篇没多少人看,也没有反动话语的日记。我只不如实记述了核酸,写了蔬菜难买而已。在分局时,有一个警察说,你怎么能写买不到菜呢,我们市政府的后勤保障做得那么好了。我说可我写的是事实,而且,只是我个人的经历,并没说整个城市的人都买不到菜,也没说一直买不到菜。他说你觉得你写的是个人经历,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他就会解读为整个城市,甚至整个国家。我说那别人要怎么解读谁能管得了呢?他说所以你不能那样说。 但他们最开始一定只是来找我谈个话,训诫一番,给点恫吓,只是那时候,写武汉日记的方方被网暴,写西安日记的江雪也受到各方压力,所以警察一问“你知道我们为啥来找你吗”,我脱口而出,是不是因为我在matters写的东西?才有了后来他们突然如临大敌,怀疑我和境外势力有染,临时请示上级,顺水推舟,才把我带回局里进一步调查。 实际上,在那之前两天,贵阳转运大巴翻车,27人遇难,我在业主群里骂了人。我猜有可能那才是事情的起源。但直到现在,也没法证实。 事情发生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我有点消沉,以至于文章都写得很少。现在想来,虽然年近半百,也是斗争经验不足,没经过事。偶尔,我还会想起那位坐在电脑前“审”我,一边打字,一边和我核对,领导不在时还帮我把某些“激进”用词改得温和点的警察,他态度一直很好,没说过一句狠话,晚上其他两位都下班了,也是他加班查我的手机。结束时,跟我说,再忍忍,应该也快放开了,世卫都宣布结束大流行了呢。他大概也是底层“社畜”,没准只是个“辅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