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帐本|day2

在中国这样上溯三代大部分都是农民的国家,代际之间的分歧,简直不要比牛毛还多。但这分歧,却不是从来就有的。而是后来,从一棵树的主干上,分出树杈。
父母生于上世界四十年代初,那时候的人生有多艰难,毋需多言。
我父亲十二岁就没了娘,身为家里长子,和自己的父亲一起承担起照料三个弟弟的重担。我经常容易忘记我爷爷的辛苦,要到很偶尔,比如像这样正经写出来,才猛醒,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一个三十多岁的农村男人,独自拉扯四个儿子长大成人,对现在的人来讲,是件怎样的missoin impossible。我敢打堵,把阿汤哥置于那样的境地,他一定只有哭的份。
我母亲的处境没有那么极端,她很幸运地父母双全长大成人。但她的父母却不怎么幸运,生了十来个孩子,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四个。母亲是活下来的孩子中的老二,她的大姐二十几岁病逝后,十几岁的她便成了老大,妹妹和最小的弟弟都比她小十多岁,她同样要肩负起长姐的责任,和父母一起照料他们,背着他们下地干活,有好吃的先尽着他们吃。
但我父亲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早年的艰苦生活在他的精神上留下的烙印比我母亲浅的多,自我记事起,母亲常抱怨父亲“穷大方”,比如村里的红白事,别人上礼五元,他要上十元。还比如有人借钱,几乎不会空手而回。我的父亲很勤劳,他退伍以后被分配了事业单位的工人编制,但他不喜欢受人约束,四十几岁就办了病退,然后便整日在地里忙活,黑水汗流,怨声载道。怎么会有人宁愿当农民呢?我简直不懂。我妈大概也不太懂得,她常抱怨的另一件事就是没能跟着父亲住一套公家分的房子。尤其后来我上了高中,她不忍我们住空无一物的宿舍,经常老着脸去求人借房子给我们的时候,这抱怨更是理所当然。
我父亲还没生病的时候,有一次去银行存钱,被骗子盯上,在他面前上演一场双簧,他花2000块钱买回来好大一块沾着泥的“金条”。我不知道他后来发现上当受骗之后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波动,我只记得他脑梗生活不能自理从老家搬去二姐身边时,母亲还带上了那“金条”。母亲第一次跟我说起这件事时,大家仿佛都释怀了很久,她笑着说,父亲笑着听。
再几年后,父母搬来我这里,我问老妈金条哪儿去了,她说不知道放哪儿了,怎么也找不到。我有时想起来,想着该给像Smog一样喜欢金条的父亲买一块,让他过过干瘾,终于想想罢了。直到过去一年,金价飞涨,悔恨之心更如滔滔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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