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雾霾和大马的游记

我从大马回来,飞机还在天府机场上空盘旋,看到雾霾笼罩中的地面,就在心里皱起了眉头。
走之前,成都连续十几天雾霾黄色预警。做为一个跑者,很难无视那样的天空,每天都在天人交战。跑,还是不跑,是个很大的问题。跑吧,觉得跑完一嗓子灰。不跑吧,那我还算个什么跑者呢?当然,跑者是自封的,没什么了不起。但是跑步会带来对自我的掌控感,好像还有被某种难以严表的冲动控制下的有限的自由意志,像表达欲一样,一旦受限,就会生出烦躁和委屈,越压抑越想输出,结果是惹得一些人不高兴。很多本地人气呼呼地反对,说那是雾,不是霾,说他们从小就在这样的天气里长大,好像在说因为雾霾自古以来就是成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而雾霾无比正当一样。
这几天深陷鼻炎咽炎的泥潭,也是往常很少有的程度。如今每次身体有新状况,总是疑心年纪的原因。但也许只是时间,你活了那么长的时间,总得有新鲜事物不断补充进来,填补日常,包括新鲜的疾病和不适。但人类哪儿有那么理智,总要找个罪魁祸首。我给鼻咽炎找的第一罪魁就是雾霾。那天朋友一起吃饭,小N听我鼻音颇重,说你这样了又喝酒又抽烟,还要怪雾霾。我说雾霾嘛难道不是人人得而怪之?要是我怪一下就能除了它,那可真是积了大德。我总是那么有道理,家人朋友都忍了,陌生网友气急败坏就破口大骂,骂我老登,让老登闭嘴。但能让我闭嘴的,只有老大哥,小登们暂时还不行。
十多年前,柴静拍了部纪录片,叫《穹顶之下》,第一次把中国的环境问题抖落出来。当然,不久这片子就被禁了,柴静也成了流亡中国人中之一员。如今每当那些人说那灰蒙蒙的天空里充填的是雾不是霾,我就想,你看,审查多有用。
我在吉隆坡住在一栋高楼的27层,民宿的房间是长条形的,进门穿过整个房间,有个小阳台,站在那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双子塔,簇拥着双塔的,有些稍矮的高楼,从这些高楼中间,有一座高架桥穿出来,划出一道弧线,从我的阳台右下角消失。吉隆坡的高楼并不十分密集,高楼和高楼之间有广阔的低矮地区,高楼后面还有连绵的群山,这样的景致,十分适合远望。但假如这个城市里也常常被雾霾笼罩,该是么扫兴的事。中国的很多城市就是这样,但很多中国人不觉得扫兴,只会觉得感到扫兴的我这种人扫兴,这真是让我愈加扫兴。
那间民宿正对着床挂在墙上的电视,只有大约32英寸那么大,电视里装得有YouTube,这对于一个像我这样整天翻墙只能用手机电脑来看油管视频的中国人来说,是有点小雀跃的。我长时间挂在上面看柴静、看袁莉、看WTO姐妹会,本该去景点但又懒得出门时,就看各种关于马来西亚的视频,比如有关华人博物馆和印度的黑风洞的视频,都是以看视频代替了亲自到场。我订阅了西西歪的“种族奇事”很久,通过那里得以一窥大马种族的多样性以及彼此之间种种,对于大马行的兴趣,大概也和这个频道脱不开关系。
有天早上六点钟,天还黑着,突然响起清真寺的讼经声,那声音的穿透力极强,像是我在中国的918听到的警报声,我猜足以叫醒大半个城市的人。每年9月18日,当警报声响起,我都会诧异,这声音从哪里传出来的?倒回去半个世纪,中国的大街小巷甚至农村,到处是喇叭,用来传达会议通知,批斗坏份子,痛骂帝国主义,据说那时候,人们整天被迫听那些噪音,无处躲藏。但现在没有喇叭,为什么这声音听上去这么近?那个早上,是我到吉隆坡的第三天,才突然意识到,这是个穆斯林国家,虽然也有那么多华人和印度人,但他们是少数,他们得忍受着。我虽然是个无神论者,但也许因为宗教在中国也要屈居人下,所以对其存了一份同属受压迫者阵容的共情,这是第一次,觉得原来一群人在一个国家和另一国家的境遇,可以是天翻地覆的。
好在,那天早上我不是被清真寺吵醒的,我是被我自己的闹钟叫醒的。那天是星期天,是吉隆坡的car free day,我准备去参加跑步活动,订了五点半的闹钟。吉隆坡的car free day每周都有,封闭道路,让大家跑步、骑车。做为一个跑者,觉得组织者有点了不起。在中国的很多城市,马拉松每年一次,每次封路半天,已经惹得怨声载道。没法想象在任何一个大城市的中心区域,每周封路给人玩,又不收费,又要担安全责任。我在中国,一边能够理解大家的抱怨,因为封路确实很严格,非常影响出行。一边又觉得,其实大部分的抱怨不至于如此。那天还有另外一个cultural shock是看到很多长袖长裤还包着头巾的女生来参加跑步活动,当然,后来大多都在走路。无论是怎样的文化体系里,女生永远是更受束缚的那一个。穆斯林的男生好像只要短裤不高于膝盖,女生却要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后来我在街上,还看到全身黑,只露出眼睛的女性漠然走过。而离她不远的地方,就是衣着暴露的游客在摆出各种姿势拍照。我真想知道她那时是怎样的心理活动,是厌恶?是羡慕?还是各安天命?有没有可能有些怜悯,为那些无法得到救赎的灵魂?或者自胸中泛起自豪,为自己的自律和忠诚?她看到伊朗那些为了争取不戴头巾的自由付出生命的女性,又会是何种情绪?会想小粉红恨公知一样,觉得她们是叛徒吗?
我在吉隆坡,唯一专门找去买门票参观的地方,是阿嗅推荐的伊斯兰艺术博物馆。那里的展品很精美,印象深刻的是武器和服饰。然而,另我意外的是,博物馆反复提及的一段历史,似乎并不属于马来西亚。后来请教AI,才知道是18世纪末19世纪初南印度Mysore伊斯兰王国的宫廷器物,后来因为殖民史流去英国,又从英国流传到大马。显然,这是一种文化叙事,而不是国族叙事,这可能显示了大马的穆斯林政府对于自己在世界伊斯兰文化中的地位的信心,或者包容度。让我又想到中国,想到台湾,想到波米说的,像蔡明亮、像赵德胤这样的华人导演,本来应该由中国提供给他们舞台,实际却是台湾。因为中国没有那样的自信,虽然看上去张牙舞爪的,因而没有那样的包容度。
我还去了马六甲,那是中国人最熟悉的大马地名,因为小学历史书上就有。它像是台湾的日月潭,也承载了某种叙事。我后来很后悔,我只给马六甲安排了一天的行程。那个古镇我都没有时间逛完,那里像是大马的华人博物馆,只看那些房子造型,大门上的楹联,还有戏台、寺庙以及道观,就像是时光封存在了过去的某个点,同样封存的,还有很多年前飘洋过海来到这里的华人对回不去的故乡的心情复杂的回望。
蛮可惜的是,本来计划参加完car free day的跑步活动后去黑风洞的,但后来觉得好像身体状况不佳,躺了一天。印度人和中国人,都是作为劳工来到马来半岛,虽然方式并不一样,但后来也殊途同归。他们有着像华人当年那样的乡愁吗?他们怎么看印度呢?希望有一天,我的这个好奇心能够得到满足。
阳台景观

路遇法轮功宣传,我觉得这没用啊朋友们你们觉得呢?

她为何忧伤?

被菜单上的色彩诱惑,花83块钱吃了六个饺子一杯咖啡

国是哪国?

几个穆斯林的小姑娘在拍街头透视镜里的合影

福建面,不知道福建有没有

看名字感觉很厉害,中西合璧

酒鬼不友好,这么贵,很多大超市还没得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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